
关键词:脏象学说 中西医结合 中医基础理论
近半个世纪中西医结合进展甚微,究其因由,实是未从基础理论之结合着手。目前较多见的结合形式,主要有二方面:一是辨病与辨证相结合,一是中药的药理研究。前者在中医证候中似有中医理论之内涵,但若将常见的脾肾阳虚、阴虚阳亢证易为寒型、热型,则已削减中医理论,若改为衰退型、亢奋型,则中医概念已荡然无存,后者则全不涉及中医的医理,存在着“废医存药”的潜在危机。两者均未在基础理论上相互沟通,故无突破性进展。细究之,若能从理论上融汇贯通,才能使中西医牢固结合,形成崭新的未来医学,在这方面,中医理论中的脏象学说应有所作为,兹呈述其因由,与有志于中西医结合之理论研究者共同探讨。
1脏象学说是中医基础理论之核心
中医基础理论内容众多,有阴阳学说、脏象学说、病因学说、温病学说等等,其中脏象学说是中医基础理论的核心,主要表现在三方面:一是它把人体各组织有机地结合成一个整体,贯串着整个学说,而不是解剖概念上孤立的脏器;二是脏象理论能全面解释人体的各种生理病理现象,即使是诊断未明,症状错综复杂的病情,中医也都能以脏象学说予以阐释;三是有效地指导中医的临床诊治,直至当今,凡以中医理论指导诊治者,仍宗《医学入门》“脏腑不可不知”的教诲。以脏象学说辨明病变脏腑及其病理性质,并指导立法选方择药,既体现辩证唯物主义思想,又确实具有临床效应,有其极为重要的实用价值。
故至今在中医理论研究中有所建树者,在阐发中医理论时无不用脏象学说予以指导。脏象学说既是中医基础理论的核心,它是否会被现代医学所接受而不被当代基础科学所阐释和充填[1],被现代科技所淘汰呢?众所周知,科学的发展是永无止境的,旧的学说可以被新的学说所取代,也可进一步得到拓展,中医理论也决不会一成不变的,其中有些中医理论有可能存在着被阐释和充填、取代和淘汰的危机,诸如阴阳学说可以被一分为二的哲学观点所阐释而同化,在病因学说中,六淫外邪理论已被传染病学理论之细菌学、病毒说等所充填而淘汰,七情内因已纳入心理学的网络,六淫七情之病因在西医学中已无一席之地,随着时间的推移,今后可趋向消亡。可以肯定地说,至今尚无有可以取代脏象学说的理论体系,相反它之理论却可充填西医学的某些空缺,并可与西医某些理论相辅相成,更体现它辨证的灵活性和治病的针对性,改变和纠正西医对疾病认识中的某些机械唯物论的缺陷,更加发扬光大。
2脏象学说是临床诊治的辨证依据
医学理论是在临床实践中不断被发现,由假设向真理迈进而逐渐形成的。脏象学说正是在这一前题下,从粗浅的解剖认识中不断领悟推理而升华。至今仍指导着中医临床。在中医辨证体系中虽然还有六经辨证、三焦辨证、卫气营血辨证等内容,但在这些辨证实质中无不包含有脏象辨证的色彩,诸如六经即以脏腑经络之名予以区分;三焦则包容心肺(上焦)、脾胃(中焦)、肝肾(下焦)的实质;卫气营血辨证也同样如此,含有肺、胃、肝肾等内容,虽然不能武断地认为脏象学说已包罗其他辨证方法,但脏象学说在临床辨证中的主导地位是不可动摇的。脏腑辨证的内容虽然在目前尚未被西医公开所承认,但在中西医结合中,也被西医认同而加以利用,目前主要使用于二类三种情况,一类是疑难病,尤其是诊断未明的患者,西医虽开出一大堆检验项目,但治疗常是无计可施,仅能给予一些支持疗法,而参入中医脏象理论,就可辨证施治,对症下药。诸如有些发热待查患者,在中药治疗后热退病除,而西医尚未能作出正确诊断,往往草率诊断为“外感”,实则有不少病人是结缔组织病等“里证”,还潜伏着生命危机。另一类是诊断明确的疾病,则可借助于中医脏象学说于以辨证分型,或分阶段治疗。分型在西医中也已存在,诸如糖尿病分为Ⅰ型、Ⅱ型,它是以是否对胰岛素产生依赖性为依据,然而当今对非胰岛素依赖型(Ⅱ型)也有使用胰岛素而使病情趋向稳定的,无形中对这Ⅰ型、Ⅱ型之划分失去了临床意义。
而脏腑辨证则对不同证候具有质的区分,如对垂体肿瘤的临床辨证,主分为肾精壅盛型、肝肾阴虚型、脾肾阳虚型三型[2],这不仅有型之划分,且内含虚实、阴阳之质的不同。至于分阶段治疗,如西医治疗糖尿病,在病情好转过程中,仅是随之撤减降糖药物,无其他相应变动,而参入脏腑辨证则随病情之转化,证型也有所不同,显示了它的阶段性,仍以糖尿病为例,大体可分为三阶段:初起口渴症状明显时,诊为上燥证,治以清燥解涸法;待到症状已基本控制而血糖仍高时,诊为气虚血瘀,治以益气活血;待到血糖控制后,治以补肾填精法以除其病根,以祈恢复胰岛功能[3]。又如骨折病人,西医除整复外,主要是靠石膏固定,待其自我修复,而中医主分三阶段,初期肿胀疼痛时,予以活血定痛之剂;待到肿胀消退后,则予以接骨续筋之剂;待骨痂形成后,除加强功能锻练外,予以补益肝肾、强筋壮骨之剂,用药完全不同,这既与病证之病理变化相适应,又有效地促进了病情的愈合,缩短疗程。由此可见,脏象学说在临床诊治中是协助诊断、指导用药的主要理论依据,既可弥补西医理论之不足,又可提高疗效,占有重要的地位和作用。
3脏象学说是未来医学的重要内容
从医学发展的历史分析,大致经过三个时代,即经验医学时代、实验医学时代、整体(系统)医学时代[4],中医学产生于经验医学时代,以形象思维,西医主要形成于实验医学时代,偏重于逻辑思维为主,诚然西医学似较中医学进步,且易被人们所接受,但两者均存在一定的弊端,并非完美无缺,在向整体医学时代迈进的进程中,必然殊途同归,取长补短,合而为一。
脏象学说既是中医的核心内容,又是有效地指导临床诊治的理论,非现代医学某些理论所能替代和阐释,在中西医结合的长河中,又能弥补和充填西医的某些不足之处,由此推论,脏象学说在中西医结合的未来医学中必然占有重要地位,在生理、病理方面均有其用武之地。在生理方面,脏象学说主要表现在二方面,一是体现了中医的整体观念,这在西医理论中是不够重视的,因西医治疗主要是针对“病”,而不是具体的“病人”,所以不论男女老少“见是病,用是药”,不分彼此。脏象学说之融入,则把人体看成具有调节自身阴阳平衡机能的统一的整体。具体的每个个体的人都有其本质的不同,古有阴阳二十五人之说,所以同样的疾病,对不同的人则有不同的治疗措施,以辩证唯物论取代了机械唯物论,不能不说是一大进步。二是反映了五脏的统辖性,中医五脏之功能远远超过具体的同名脏器,并凌驾于其上,从系统论分析,五脏之概念就是人体的核心五要素,与其他各组织相互联系,共同构成人体的整体,保持人体的“内稳态”。西医的同名脏器则是隶属于中医的五脏,听命于五脏,诸如现代医学的消代系统,它直接隶属于“脾”,但又受制于肝、胃两脏,可以认为机械性消化主要是肝、胃的疏泄蠕动作用及脾脏的升提张力功能;化学性消化则主要是脾主宰消化腺的分泌功能,且中医之脾除管辖消化系统外,还统辖造血系统、免疫系统及水液代谢系统等,非解剖学中的脾所能作为的,体现了脏象的高度统辖性和调控性,充填了西医强调各系统的独立而疏于彼此之协调和管理的不足,可以设想今后将形成中枢神经→脏象五要素→各系统组织(呼吸、消化、泌尿……)的络属关系,更全面地认识和阐释人体的生理功能。
在病理方面,脏象学说也主要表现在二方面,一是对“第三状态”的充分阐发,所谓第三状态就是处于健康与病变之间的情况,也就是经过临床各种检查没有发现异常,而病人却自述有各种不适的自我感觉,即通常所说的“有症无病”的状态,西医往往依据一大堆正常的检验结果,认为病人是无病呻吟,失去了早期发现的机会,而中医之脏腑辨证则可轻而易举地有所发现,诸如食欲不振的症状,钡餐、胃液检查,甚至胃镜检查都无异常发现,实质上已存在消化功能减退的病理生理学改变,处于第三状态的情况,中医则可根据苔脉的辅助检查,诊断为脾阳不振或胃阴不足,予以对证处理,防病于未然。又如对心脏功能的判断,西医主分代偿期与失代偿期,失代偿期已是心力衰竭,而在代偿期似乎功能正常,实则已有些病人感到力不从心,但心电图、X光片仍无异常发现,西医往往认为心脏无有疾病,不予处理,此时中医则根据证候,可有心气不足、心阳不振、心阴不足等不同层次的证情诊断,及时予以处理,治病于未酿成危候之期。二是对病证的具体分型,以辨病诊断为纲,辨证分型为目,对具体的每一病人、每一病程更具有针对性,有的放矢。体现了辩证唯物论的灵活性、针对性、辩证性和实践性。
由此脏象学说必将在未来医学中熠熠生辉。